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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东关街一住33年(组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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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图/郭义海


  这个十月,东关街涌动着不同寻常的忙碌景象。

  此前风传很久的东关街旧城区改造工程启动……

  刚刚过去的十一假期,我接到了好几位老友的电话。他们纷纷向我道喜,我家那所位于东关街的老房子终于要动迁了。一刻未曾停留,拎起相机我一路奔向了那栋曾经居住了33年的老房子。驻足在一份盖着“西岗区城区改造办公室”大红印章的拟征收告知书面前,我的心情久久难以平静、五味杂陈。带着早已望眼欲穿的期盼。有多少老街坊实在等不起了已经搬走,有多少上了年纪的老人还没等住上新房就已离世,有多少人把人生中大半辈子的时光都交给了这里。

  邻居家房子太潮被叫做“蘑菇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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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82年,我所在的企业要分房子了。这是一家小型轻工企业,厂里用仅有的一点资金去买私人的老旧楼房,选来选去相中了位于东关街的一栋中式楼院。就在这关键的节点,我的女儿出生了,朋友们都说是女儿带来了福音。我们家转眼变成了老少三辈人,这决不是多一口人那么简单,而是多了一代人,女儿为我能分到房子加了分。

  新房在西岗区华胜街,我家的房子在一楼,坐北朝南共两间,建筑面积31平方米,门窗都靠街,虽然不算大但也属于门头房。入住前,单位还重新将房子改造一番,变成一大两小的格局,也就是老大连人常说的“二顶三”。

  刚搬去时,相邻的老住户们都可羡慕我们了,他们居住的条件更差。西侧小慧家住的是一间半中国房,老少三代七口人挤不下,只好在院子里盖了个偏厦子凑合。对门的二毛家也很小,无奈只好向空中发展——打吊铺,到晚上睡觉时,不能让二老爬上爬下,二毛三口就蜷缩在吊铺里。

  与同去的其他五户相比,我家的居住条件算好的。有一户位于院子里的西厢房,因旁边楼房遮挡,室内常年不见阳光,白天也需要点灯。更要命的是房屋潮湿,返潮最严重的季节,水泥地面都是湿漉漉的,屋里有根木头柱子居然在根部长出了类似于小蘑菇的那种真菌。房子的主人曾打趣说,这个房子不适合养人更适合养蘑菇,打那以后大家都管这房子叫做“蘑菇房”。

  公用水龙头和旱厕的艰难与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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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住在我们这个楼里的每家每户除了有电之外,其他的设施啥也没有。

  全院十二户公用一个水龙头,为了避免频繁打水,各家都备有水缸水桶。最难过的是严寒天气,一旦水龙头被冻死了,就得用开水烫。无奈,只好扭开水龙头长流水,等到了月末计算水费时,各家都要多摊上不少钱。

  除了公用水龙头,全院旱厕只有一个,仅两个蹲位,每天早晨排队如厕便成了一道别样的尴尬“风景”。如果有人便秘,在厕所里打“持久战”,外边内急的人又喊又叫又敲门也没用。有的人实在憋不住了,就跑回家在马桶里方便,然后再过来倒马桶。公用的厕所也需保洁,各家实行轮流值日的方式,每户负责清扫一天。

  这些中式老房子大多没有煤气。买煤和烧柴来做饭、取暖成了居民们一年四季干不完的活。我家靠街又没有小仓库,于是就在窗外边垒了个煤槽子存放劈柴和蜂窝煤。但好景不长,全区开展环境大整治,沿街的违章建筑一律都要取缔,我家那个煤槽子没能幸免,只好把蜂窝煤“请”进了厨房灶台下面。

  赶上夏季天气炎热,狭小的室内弄个火炉做饭实在太遭罪了,于是,我想到了煤油炉。然而,那时买煤油只能在每周指定的时间内才可以拿着煤炭供应小账本去买。石油商店在南大亭,就是现在星海广场加油站那个位置,因为不通公交车,我骑着自行车去,待赶到一看,队伍已经排得很长,每个人手里都是桶桶罐罐,买一回煤油也并非易事。好不容易烧上了煤油炉,但那气味实在太难闻了,各家纷纷把煤油炉拿到街上来做饭,袅袅炊烟映照下,多少有点像老上海里弄的市井图吧!

  大伙儿住得不宽敞但胸襟宽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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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看住在老街上的人家都不宽敞,可是大伙儿的胸襟都很宽广,谁家要是有个大事小情,邻里邻居都会热心相帮。

  老刘家的儿子要结婚了,苦于无房,只好把院子里的小仓库改造成住房。小仓库改造可是个“大工程”,那时没有给私宅装修的队伍,于是老刘就发动左邻右舍来帮忙,在建筑公司工作的瓦匠和房产工作的木匠都是大工,像我这种没有技术含量的在搬砖、和灰当小工,大家凑在一起说说笑笑干起来也很热闹。到了中午,熬一大锅羊汤,大家喝得不亦乐乎,小刘有些过意不去,直说等到办婚礼那天好好敬大伙儿。

  老邱家从山东老家来了两位亲戚,这让老邱犯了愁,晚上睡哪儿啊?那时各家都是水泥地,打地铺还得铺草垫子不说,若是真打了地铺连下脚之处都没有了。老邱考虑再三后,硬着头皮向我张口。这个忙一定得帮,我让女儿去奶奶家住,给老邱家的两位亲戚专门倒出了一间房。

  老街的邻里关系很淳朴,不管是盖小房还是帮忙借宿从没有金钱报酬一说,纯属义务,彼此乐意。

  终于向这座都市里的村庄告别了

  从搬到东关街那一天起,大家都说这里的居住条件实在太差了,迟早肯定会动迁,然而一晃十多年过去了仍杳无音信。17年前,我给《大连日报》周末副刊投过一篇稿子《老街的期待》,其中几句话我依然记得,“平日里那些朝夕相处的大哥大嫂们在看到大连起了那么多高楼,人均居住面积年年增加的消息后,都纷纷感叹,咱这里就没人管了吗?”文章刊发后,女儿问我,“你写的文章有用吗?”我无言以对。

  可是,破败的东关街却成了一些影视剧组拍摄外景的理想地,想寻找解放前街貌的影子这里最合适。有一次,有剧组来拍摄,时间选在夜间和黎明前,剧务和我商量照明用电接我家电门。我同意了……几盏照明灯同时亮起,围观的人群里三层外三层,可最后剧组走了,除了说声谢谢,分文没付,那个月交电费时我家用电量剧增。

  此后,经济条件好的人纷纷开始买新房搬家走了,将自己的老房用来租给外来打工者。老住户越来越少了,社区书记想选个居民组长都找不到合适的人选,最后选了个河南来卖菜的人当组长。

  这里的老房子都已岌岌可危,砖木结构、线路老化、烧火用电不慎等都成了极大隐患。因为失火被毁的楼房年年都有,偌大的西岗市场就在一夜之间化为灰烬。在去年秋冬之际,大连电视台的记者在大龙街与市场街交会处的那栋楼对面拍摄,看到有记者来拍,楼前卖蔬果的商贩们跑过去诉说住在这里的苦衷。让人万万没想到的是惊险的一幕发生了,那栋楼就在大家眼前轰然倒塌,这个绝无仅有的镜头被完整地记录下来。

  而今,终于透亮了,我们已经期待得太久。东关街,我终于可以跟这个大连最后的都市里的村庄说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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